痒,到处都是树枝划出来的伤、蚊虫咬出来的包,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回头。
他要走,要像妈妈说的那样,要走出这座山,要到更大更好的世界去看看,要做更好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前十多年太倒霉了,离开村子后,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赶牛车的老伯以为他是要去赶集,所以带了他一程,把他送到了附近的镇上,听见他肚子叫,还给了他一颗窝窝头吃。
镇上三天一趟的班车正要开动,他跑过去,踩着点买了最后一张票,坐着“吱呀呀”响的车子颠簸着离开西州山,去了更远也更大的县城。
这就是妈妈说的“外面的世界”吗?
阿树不知道,但眼前的生活,确实比他以前要好太多。
那年他也只有十三岁多,年纪小又没有身份证明,按理来说是找不到工作的。但小县城管得不太严,只要他能听懂话能干活儿就行,再说阿树要得也不多,能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好了。
那些日子,他在网吧帮着看过夜传过东西、在饭店洗过盘子、帮人干过苦力,还去工地帮忙搬过砖石。
他话少,事儿也少,年纪又小,那些叔叔阿姨都乐意照顾他,给他送点自家不要的旧衣服,给他点活儿干,给他口饭吃。
遇见韦映华的那天,是阿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转折点。
那年他十五岁,一大清早就被叫去工地搬砖头,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正想着今天的菜还挺新鲜,一抬眼,就见一个穿着打扮与尘土飞扬的工地格格不入的年长女人朝他走过来。
“你好,小朋友,我叫韦映华,我可以坐在这里和你说会儿话吗?”
印象中,韦映华应该是阿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没有之一。
“我不是坏人,不会骗你。我是个导演,拍电影的,我觉得你特别适合我的角色,所以问了很多人,特意过来找到你,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工作一段时间?”
阿树是个很警惕的孩子,不然也没法好好混到今天,他知道这世道骗子很多,因此一开始并没有理会韦映华,只是她实在执着。
韦映华给他看的什么资质证明什么代表作什么工作证他也看不懂,但他能从韦映华身上感觉到温柔,和诚意。
再说,对他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来说,他真的很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于是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开口说了跟韦映华的第一句话:
“……包吃住吗?”
阿树是个很麻烦的人,他自己意识到这点,是因为韦映华带他进组后,遭遇了其他主创的强烈反对,而韦映华想了无数办法,心力交瘁,才周全所有人,把他留在了身边。
阿树认字认不全,拿到剧本都看不太懂,所以开机前,韦映华特意找了家教老师,来给他一对一辅导语文。
好在阿树聪明,也争气,学东西很快,对着摄影机也不露怯。可能是角色经历和本人重合度太高,他的表演很自然,韦映华对他赞不绝口,夸他聪明,夸他有灵气,还不止一次说,自己的选择真的没有错。
每当这种时候,阿树就会想,自己应该没有让她失望。
那就好。
只是,他真的给韦映华添了很多麻烦。
他没有身份证,连户籍都没有,光这点就让韦映华跑了很多地方,办了很多手续找了很多人,才给了他一个正式的身份,不至于继续做一个无名无姓的小混混。
登记姓名那天,韦映华问他想填什么名字。
他想继续叫阿树,可韦映华说他不能只叫“阿树”,至少得有个正式的姓。
那他姓什么呢?
他不想姓林,不想和林地生有一点点的相似处,可他也不能跟妈妈姓俞,因为妈妈说过,她不想让他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所以,阿树陷入了沉默。
最后,他抬笔,在白纸上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给韦映华。
“江南岸”。
这是韦映华给他起的名字。
那天,韦映华告诉他,他需要在电影里署一个名字,不需要是真名,他可以像其他演员一样,给自己起一个艺名,算是保护隐私,也算是用来区分身份。
可阿树连字都认不全,哪里会取名字呢?
最后,还是韦映华笑着和他说:
“你听过一句诗吗?阿树。‘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意思是,春风又吹绿了江水南岸的景色,可明月什么时候才能照着我回到我的家呢?我们这部电影叫《春风》,就是取自这句诗,只不过在我的化用里,‘家’并不是某个人出生的地方。对于这部电影的主角来说,他向往的是自由,是内心的宁静,是他的理想世界,我觉得,能让他感受到归属感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一直在寻找,跟着春风,找一个落脚地,找见一个属于他的‘家’。
“‘江南岸’,如果你想不到更好的替代,那你或许可以考虑在这部影片里用这